文/东巴克

2019年8月17日,噩耗传来,爷爷离我们而去。

一切来的太快,好像从没发生过。从查出癌症(胰腺癌),到爷爷去世,不到两个月的时间。

人生低谷、工作不顺、住房被坑,此时爷爷也查出癌症,倒霉的事总会聚集,就像18年一模一样,然后把人逼疯,在劫难逃。幸运的是,我度过了艰难的时期,但是爷爷却没有度过,他走了。

爷爷是最心疼我的人,也是我最想孝顺的人。

得知爷爷走了,我痛哭流涕,依旧缓解不住我的悲伤。

爷爷的模样清晰地显现在我的脑海,和爷爷一起经历的事也如电影片段在脑海不停放映。



我的眼里,爷爷浑身是宝,因为喜爱,爷爷成为我把玩的对象。

我的爷爷,矮小精瘦,我一只手就能很随意将爷爷拎起来,转个圈圈再把他放下,就像小时候他拎我一样。

皮肤黑黄,满脸络腮胡,小时候爷爷最喜欢把我禁锢在他的怀里,用他那扎人的胡子蹭我细嫩的小脸蛋,我越使劲挣脱爷爷的怀抱,他就越哈哈大笑。之后他老了,我长大了,我就爱坐在他的旁边,拿手盘弄着他的胡子,爷爷越说我讨人厌,我就越爱盘弄他的胡子。

我不光喜欢爷爷的胡子,爷爷的手我也喜欢——典型农民的手,像树皮。

每次背上痒痒的,一声大叫:"爷,给我抓背"。很快,一双粗糙的手就在我背上蹭来蹭去,简直舒服极了。然后我就耍小聪明:“左边左边,右边,上面,下面,还痒呢,再抓一会儿......“爷爷也总是不厌其烦的给我挠。

还有眉毛,不知道几年前,爷爷的眉毛突然长长了,好似一小嘬头发,盘胡子的时候,时不时揪一揪他的眉毛。而且我总是坏坏地逗爷爷:等哪天你睡着了,我把你眉毛给你修个辫。爷爷也总是笑着说:小狗日的。


爷爷今年72岁,本命年,算不上高龄,身体不好,但依旧没有停下脚步。半年前,他还拼命为家里琐事操劳,养鸡、煮猪食、搬玉米、挑大粪,当然爷爷最喜欢做也最常做的事,就是盘他那一亩三分地的菜园子。

屋子后面的菜园子,那是爷爷的血汗。

别看爷爷年龄大了,种起菜来可一点都不马虎,在我们当地算是种菜小能手。

爷爷知道很多很多关于如何种庄稼的知识。

水稻、小麦、苞谷、红薯、洋芋各种主食;芝麻、油菜、花生等榨油作物;地瓜、黄瓜、苦瓜、南瓜、冬瓜等各种瓜;包菜、小青菜、白菜、萝卜、西红柿、芹菜、空心菜各种绿色蔬菜;花椒、葱、蒜、韭菜、姜各种调味料;桃、李、苹果、甘蔗、橘子各种水果;还有茶叶、野菜等等,只要当地有的农作物,爷爷基本都种过。

不识字的爷爷却爱翻看黄历,就为了看二十四节气,他知道什么节气种什么菜收成好;他知道哪个日子下雨或打雷,当年雨水旺还是天旱;他知道买苞谷种要买"XX几号";他知道本地茄子、本地黄瓜比其他品种好吃......

加上爷爷过于辛勤,浇水、浇粪、除草、松土、打药、钉桩、留种。我从小到大,都吃着爷爷种的纯绿色无污染的蔬果,以至于如今在外漂泊只要吃到不是大棚催熟的蔬果,只要有一点家乡味道,就会想起爷爷。


爷爷是个勤快人,操劳了一生。

小时候住的土墙房,是爷爷年轻时候一砖一瓦盖起来的。虽然现在看来土墙房很土很烂,但是在我小时候,我们家的土墙房又高又大,冬暖夏凉,我的发小都说可羡慕我们家的房了。

爷爷不光会盖房,爷爷还是个木匠。

在我家乡平利那地方,处于秦岭淮河分界线处,北方小麦、南方水稻、苞谷、油菜籽都能种。家人都是农民,每到收成季,需要用到农用风车筛选出来谷粒中的杂质、瘪粒、秸杆屑等。

家用的农用风车,就是爷爷自己做的。自我记事起到现在,农用风车还依旧发挥着他的作用,没有一点损坏。

不光是农用风车,家里木制家具,大多也是爷爷亲手制成:存放粮食的木柜,衣柜、板凳、饭桌、木门、木瓢、床架等等。尽管如今生活好了许多,从土房住进楼房,但爷爷做的木制家具,质量那是杠杠的,大多依旧用着,甚至我觉得再用几十年也不一定不坏掉。

爷爷的木匠技能,活着的时候就靠自己的辛勤创造了很多价值,即便离开的时候,爷爷的辛勤也依旧发挥着价值——爷爷的木棺,就是自己很多年前亲手制作的。

爷爷不光会盖房,是个木匠,还是用牛高手。记得小时候家里农田还尚多,每年春季种稻,需要用牛进行犁田,引水、灌田、犁地、撒种都是爷爷一人搞定,年复一年。

小时候家里很穷,但却也能经常性吃肉,因为爷爷婆婆养过很多家禽。细数起来,猪、狗、兔、羊、鸡、鸭这些农家常见的家禽,在我家里都断断续续养过。

爷爷一生操劳,也不像我们年轻人有兴趣爱好,总是闲不下来。年龄大了,让他不要干活了,他说不行,干干活,出出汗,身体好。就这样,一直干到临走前两个月。

直到爷爷去世前一个多月,他还在想家里的猪该怎么办?

关于农民的一切,都能在爷爷身上找到影子。


曾经很多年,爷爷是我心目中的英雄。

都说人在小的时候,爸爸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被我们当作英雄。而我,却一直认为爷爷是我心目中的英雄。

我们村子那一块,有三个被公认为特别值得尊敬的老人,其中就包括我的爷爷。

爷爷年轻时候就吃苦耐劳,受人尊敬。老了以后,对农业种地极有研究,经常给周围邻里邻乡的阿伯阿妈讲什么时节应该种土豆,什么品牌的苞谷种好,菜籽苗间距多少,什么田适合种什么......

爷爷的助人为乐可不仅仅在农作物方面,谁家有什么需要,只要爷爷有能力有时间,也一定会去帮忙,虽然有时候帮了别人忙却反而落不到好,但却也没寒了爷爷的心。也因此,很多懂道理、知恩图报的人,都对爷爷表有赞扬与敬意。

爷爷个子矮小、身材干瘦,但是遇到什么麻烦来,却一点不怕事。

父母曾经年年春节吵架甚至拿刀动手,我和姐姐躲在角落吓得哇哇大哭,只有爷爷在二人中间周旋;邻居没事惹事,总爱欺负我们家,经常动手要打我家人,爷爷也首当其冲,保护我们;村里某些干部仗着自己有势力,欺负爷爷这种老实人,虽然每每依旧吃亏,但是爷爷也依旧不甘忍气吞声......

小的时候,我视爷爷为英雄,他似乎什么都不怕。

前些年我成长了许多以后,我才明白,爷爷哪里是不怕,只不过是没有办法。

如今回想起来,其实,和邻居打架,爷爷也流了血;和干部吵架,爷爷的手其实也在颤抖......只不过那时候我太小了,我还什么都不懂罢了。


自我记事以来,我就觉得我的家庭不够和睦。

很大原因,是爸爸妈妈破碎的婚姻造成了。爸爸妈妈们的故事很长很长,一句两句话是说不清的,以后有缘讲。

家和万事兴。那么反过来,家不和,万事皆衰。而衰最直接的表现,就是穷。

爷爷婆婆都是农民,他们辛苦种菜,卖了十几年。

酷热难耐的三伏天,午后尤为闷热。太阳还未落山,爷爷就已经开始在菜园子忙活起来了,直到天黑,爷爷会带着一筐菜回家。接下来就是点灯择菜捆绑,完成一天的忙碌,婆婆第二天就会凌晨五点就会起床卖菜,日复一日。

尽管挣到的少到可怜,但是依旧能补贴一些家用。

爷爷没什么文化,但扛起了这个家。

我小学六年级时,爷爷胃病吐血,硬是没给家人说,自己偷偷跑到稻田里面吐血,直到后来特别严重,妈妈发现了血迹,才知道原来是爷爷原来病的如此厉害。那些年家里拮据,爷爷不过是想省钱而已。

我初二时,爷爷已经六十多了,为了挣钱,却坚持给别人在建筑工地干活,结果回家骑车摔断了手骨。

爷爷七十岁的时候,还在挑粪泼地,看着爷爷弯曲的背影,二十岁的我真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,没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。

爷爷肺气肿、胃溃疡很多年,平时还会有一些各种毛病,都是等到特别严重的时候,才去买药看病。

爸爸妈妈婆婆各有各的脾气,我和姐姐还小,全靠爷爷撑起这个家,虽然并不和睦,但至少没有成为一盘散沙。


我小的时候,父亲常年在外务工,回家次数很少。加之父亲年轻时候并不喜欢我和姐姐,因此我和姐姐从小就缺乏父爱。同时母亲脾气暴躁,很容易动怒,我们有什么事情都不敢给妈妈讲。

但幸运的是,在爷爷的爱护下,那些确实缺失的爱,都被补了回来。

爷爷一直把我和姐姐捧在手心,从小就心疼到不行。

小男孩都喜欢玩具,家里的条件肯定是买不起的,于是爷爷就动手给我做,地陀螺、风车、风铃、小木车、弓箭、风筝,这些玩具,让我的童年增加了很多快乐的时光。

如果哪顿饭有肉了,爷爷也一定会把最好的留给我和姐姐,自己吃带骨头带刺带皮的。家里如果有时候买一些零食了,爷爷也总是拿给我吃,就算有些东西妈妈不让吃,爷爷也总是偷偷拿给我吃。躲着妈妈偷吃东西的时候,现在想想也依旧感觉幸福。

即使前一两年,大学放假回家,爷爷也总会杀鸡给我吃。亦或是拿出冰箱冻了好几个月的肉给我,我总是凶他们为什么不自己吃,他们总是说想留给我吃。

小时候和别的小孩打架,那小孩父亲带了一帮人找上门,见了我就狠狠给了我一耳光。爷爷婆婆听到我的哭声,立马从屋里冲了出来,两个六十岁的老人,便和几个壮汉扭打了起来。

爷爷特别宠我啊,可不是这些。

即使两年前我想考研,爷爷也支持我。工作压力大,和爷爷说,爷爷还鼓励我。想来也是有些可笑,相差了几十岁,似乎没有什么代沟。

爷爷穷了一辈子,但是我知道在他的心理,其实有个宝贝,那就是我。


爷爷很爱我,我也是。

我知道爷爷老了,迟早有一天他会离开,只是没有想到会如此突然。至少,让我改善一些经济条件,让他也能享一点我的福吧。

如果我不后知后觉,如果我能年少有为,也许今天,对爷爷,就不会有很多遗憾。

时隔半年,爷爷,孙子依旧很想您!



妈妈说:

每次我回家,

爷爷就会格外高兴,

脸上会笑开了花!


二零一九年九月九日至二零二零年三月十二

深圳.福田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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